13-2-15.一件B302清早期張希黃款竹雕留青山水庭院樓閣圖筆筒(高12.8 徑8.1公分)
13-2-15.一件B302清早期張希黃款竹雕留青山水庭院樓閣圖筆筒(高12.8 徑8.1公分)的收藏經歷(2014.10.9)
個人收藏中國文物三十餘年，竹雕系列收藏已逾三百餘件，各大中小竹雕名家作品大致齊備，但大名家就獨缺張希黃作品，一直想把此空缺補齊。在文物市場要找一件張希黃款竹雕並不困難，但普遍不過雕刻風格不對，就是雕工不夠細緻，或者年代連民初都不到。要找到一件風格對、雕工細緻、年代又老有到清末民初的張希黃款竹雕都相當難，更何況是要找一件風格對、雕工細緻、年代又要到明末清初的張希黃款竹雕，更是緣木求魚。這種明末清初到代的張希黃款竹雕傳世本來就少，加上各大拍賣公司炒作成天價，要想在文物現貨市場遇上，並買得下手的機會就更渺茫了。因此雖然這一、二十幾年來透過竹雕進貨管道放出風聲，表示想花高價找一件明末清初到代的張希黃款竹雕筆筒或臂擱，但始終無所獲，甚至連一件實物都未曾見。其間十幾年前曾鑑賞過一件台北藏友所藏張希黃款竹雕臂擱，其風格對，雕工細緻，但年代不到明末清初，最多只到清末民初，藏友視為珍寶，不願釋出，連開價都不開。六年前我較高檔竹雕主要來源管道-台北建國路古董店蔡先生來電表示，他太太從日本帶回兩件竹雕名家作品-張希黃款竹雕留青臂擱及老桐款竹留青雕筆筒，當週六立即北上看貨。此張希黃款竹雕留青臂擱風格對，雕工細緻，但沒有任何老化痕跡，年代最多只到民初；另外一件老桐款竹留青雕筆筒則為開門清早期到代老桐真品，兩件開價都十幾萬，當然只買下B150清老桐款竹留青雕虞美人圖小筆筒。幾年前台中市一位熟識二十幾年的業者表示，有藏家委售一件張希黃款竹雕留青臂擱，詢問是否有興趣?帶來鑑賞，經檢視竟然是上次台北業者這件，要價也是十幾萬，明白告知此件看風化情況並不老，年代最多到民初，當然就不考慮收藏。
這幾年來對此願望已經認為不可能達成了，不料絕處逢生，竟然今年八月底北上文物之旅在建國玉市遇到了這件B302清早期 張希黃款竹雕留青山水庭院樓閣圖筆筒。
陳先生為中年人，父親是早在三、四十年前就從事骨董買賣，是台灣早期少數從事古玩的前輩，其兄長後來繼承家業-集友古玩，他從小耳濡目染，後來在建國玉市擺攤，專營古玉及雜項。陳先生為行家，有鑑賞能力又懂行情，其擺設都是等級中上的開門老件，所開價位也都是行情的收藏價，不可能在其攤位撿到到漏或物超所值的，若能買到物有所值的好東西就算不錯了。每次北上文物之旅，都會到其攤位瀏覽聊天，不過看的多買的少。8/30北上文物之旅先到光華玉市逛，再到建國玉市熟識的小謝處看貨，看完古玉已下午五點，眼見有的攤商已開始收攤，匆匆趕到陳先生攤位，不料他已快收完攤，只好約明天再帶來較高檔竹雕及古玉。翌日前往其攤位，見到這件張希黃款竹雕留青山水庭院樓閣圖筆筒相當震撼，這不是我找了一、二十年的風格對、雕工細緻、年代又要到明末清初的張希黃款竹雕筆筒。拿起來仔細檢視:
先鑑定分辨竹雕文物的新舊及年代:
1.看表面皮殼及包漿
老件包漿的光澤，是自然柔和的寶光。以放大鏡看其表面，其皮殼有不規則交錯、深淺不一的自然磨擦痕跡。
縱然上過干漆的老件竹雕，其表面干漆經過風化，包漿的光澤，也是自然柔和的寶光。以放大鏡看其表面，其外表干漆皮殼也會有不規則交錯、深淺不一的自然磨擦痕跡。
新仿是拋光上蠟的賊光，以放大鏡看新件表面是同方向打磨拋光規則性痕跡。若上干漆作舊新品則現出賊光，表面沒有任何磨擦痕跡。
此件有是自然柔和的寶光。以放大鏡看其表面，其皮殼有不規則交錯、深淺不一的自然磨擦痕跡。
2.看表面色澤
未上漆的老件表面色澤淺黃、棕黃、棕紅、褐紅色，其形成為當初染色防腐處理，再加百年以上把玩摩挲，就像日常生活中竹椅、竹蓆器物，因長久使用所呈現自然色澤及光澤，在常磨擦與死角間會形成濃淡之分，且中間有的過渡色。老竹雕表面色澤會比凹陷部分深。
上干漆的老件表面比未上漆閃亮，表面顏色會因硬度密度大，漆料不易附著而較薄，色澤較淺，漆料會堆積在陰刻凹陷部分，形成較深色澤。其與新上漆染色不同處，光澤較柔和，老上漆表面經長期風化及使用磨損，多少會在較凸出部分磨損，造成漆色較淺薄或脫漆情形，嚴重的形成斑駁不一。
新仿的是新上漆染色，光澤現賊光，顯得不自然，色澤一致，無濃淡之分，更無過渡色。這些上漆作舊新仿品，表面顏色會因硬度密度大，漆料不易附著而較薄，色澤較淺，漆料會堆積在陰刻凹陷部分，形成較深色澤。
竹雕一般年代越久色澤越深，明末---褐黑、褐紅、清初---棕紅、青中---棕黃、清末---淺棕黃
此件色皮是棕紅色澤，色澤老化自然，並未上漆，由棕紅色皮判斷應為清早期開門色澤。
3.以手摸撫雕刻表面
老件竹雕經上百年使用，會磨掉稜角，變得柔順，不礙手。新仿竹雕摸過會扎手。此件表面柔順不礙手。此件表面柔順不礙手。
4.看雕刻凹處所留污垢
老件竹雕經上百年使用，在雕刻凹處會日積月累留下污垢，此污垢相當結實，以針挑也不易去除。
新品當然無此污垢，有的會以黑墨或黑蠟填入掩蓋，但此掩蓋噴洒碧麗珠後，以牙刷刷過很容易去除。
此件筆筒後天保養相當良好，但在雕刻凹處仍有留下結實污垢。
5.看雕刻凹面
老件竹雕雕刻凹面色澤與表面接近，有自然包漿，竹絲斷面的點突出竹肉，外露的側面竹絲會較浮出，竹肉會收縮成條狀溝槽。
新品雕刻凹面將染料清除後，其顏色變淺淡，無包漿 ，竹絲斷面的點與竹肉平，外露的側面竹絲與竹肉平。
此件竹雕雕刻凹面以放大鏡觀察，凹面色澤與表面接近，有自然包漿，因雕刻深度淺薄，無法觀察到竹絲部分，符合老件雕刻特徵。
6.看竹雕斷面
老件竹雕，因竹絲硬度密度比竹肉大，經上百年以上風化，溫度變化熱漲冷縮及濕度變化濕漲乾縮，竹肉收縮大於竹絲，使竹絲斷面的點突出竹肉相當明顯，越久落差越大。老竹雕筆筒及臂擱斷面，可能被污垢所掩蓋，但常磨擦處會露胎可供研判。上干漆老件的斷面，表面雖為雖為干漆隔絕，未受濕度變化影響，但仍受熱漲冷縮影響，竹肉收縮會大於竹絲，使竹絲斷面的點突出竹肉上，只是點突出特徵會小於未上漆。
新仿竹雕斷面無污垢，未受長期風化，竹絲斷面的點與竹肉在同一平面，並無突出情形，竹絲的斷面的點顏色較淺，沒有晶瑩半透明感。
竹絲斷面的點突出竹肉，越久落差越大。清末可看出點突出，色較淡；清中期以上點突出竹肉相當明顯，以放大鏡觀察竹絲點晶瑩半透明如琥珀色，可看到竹肉中有如魚卵子分佈其中；明末清初以放大鏡觀察可看到竹絲的突出點晶瑩半透明如翳珀色，竹絲的突出點明顯破裂情形。老竹雕筆筒及臂擱斷面，可能被污垢所掩蓋，但常磨擦處會露胎可供研判。
此件以放大鏡觀察底部斷面，其竹絲的點狀明顯突出，且有成稍微破裂狀，帶晶瑩暗琥珀色，竹肉中有如魚卵子分布其中，根據個人獨到的竹雕經驗判斷---這是清早期竹雕才有的特徵。
初步評估:
由棕紅色皮及竹絲的點狀明顯突出，且有成稍微破裂狀，帶晶瑩暗琥珀色，竹肉中有如魚卵子分布其中，此竹雕筆筒年代應為清早期。
再由構圖及技法和落款、印款判斷真偽:
1.看構圖及技法
構圖為留青山水樓閣，是典型的張希黃風格，雕工細緻生動，通體刻山水人物、樓閣橋船、垂柳堤岸圖案，山石峰巒皴法細膩，垂柳枝條飄柔，橋樓嚴謹規整，刀法爽利精燉，神氣俱佳，為名家格。
2.看落款及印款
舊刻款式其雕刻部分顏色與表面一致，若積有污垢是相當結實，以針挑也不易去除。
新刻款式其雕刻凹處顏色與表面不一致，會較淺，新品當然無此污垢，有的會以黑墨或黑蠟填入掩蓋，但此掩蓋噴洒碧麗珠後，以牙刷刷過很容易去除。
以放大鏡檢視落款與印款，其雕刻凹處顏色與表面色皮一致，裡面藏有自然污垢，以手摸過不礙手，表示經常年使用，已磨掉稜角，變得柔順，落款與印款應為舊刻。此落款與印款風格、筆法與傳世收藏在各大博物館的留青山水書法筆筒相當符合一致。
綜合以上研判:
此件張希黃款竹雕留青山水庭院樓閣圖筆筒，符合張希黃典型留青山水樓閣圖風格，雕工細緻傳神有名家格。由棕紅色皮及斷面竹絲的點狀有明顯突出並稍微破裂，竹肉中有如魚卵子分布其中，符合清早期竹雕特徵。綜合各項判斷此件為清早期到代竹雕精品。落款筆法與印款與張希黃標準款符合，有極大可能是清早期到代張希黃竹雕留青作品。若要價合理，應列入收藏。
於是不問其價格，先提出質疑?
其一，老件留青竹雕經年之後青筠處泛黃，竹膚顏色會愈深，色澤與質地的對比，圖案便顯出其獨特的韻味。但此筆筒留青色澤為何不是顯眼的黃色，與底色色澤分明?而是發暗與棕紅色皮接近，造成雕刻圖案不明顯。他表示可能因年代久遠，使用造成留青部分磨損所致。我表示此件若是張希黃真品，為名家作品，雕製成後為藏家收藏應細心呵護，不會捨得使用造成磨損這麼嚴重。這種留青發黑也有可能是當初選竹料不佳，歲月變化造成留青發黑，而未變深黃，若是名家有可能選一個差的竹料來雕刻?
其二，提出香港收藏家關善明在《虛心傲節–明清竹刻史話》書中認為-依古籍資料，明人筆記，未見張希黃之名，清代文獻，亦只見其名，未記載為何時人。故張希黃為明代人之說，乃近人臆測，缺乏根據。依傳世較為精美及可信度較高的張希黃作品，大都是收藏在各大博物館的留青山水書法筆筒，全部器物光潔如新，色澤金黃，毫無使用及老化痕跡，歷四百餘年，風乾裂紋，竟無一度，且畫工書法，拘謹生硬，似清代畫院風格，與傳世明代竹器，不論色澤、刻工、保存情況及時代風格相去甚遠，應屬清代晚期作品。所以張希黃是明末清初，還是清晚期竹人?目前還沒有定論。
其三，提出目前高價拍出及收藏在各大博物館的留青筆筒，均為山水樓閣書法題材，其書法均為長篇大論，這需較深雕刻技巧及較費時日，是較精的作品，為較開門比較沒有爭議的代表作。反觀這件僅落”希黃”兩字及兩個印款，連題款及時日都沒有，過於簡易草率，要說是張希黃的作品是有點心虛!
經這一番評頭論足後，再詢問其價位?他表示此件筆筒上個月才從資深老藏家手上購得，對外開價都是二十幾萬，您是老朋友又是竹雕行家，就給您開個實價十六萬。聽到這個價位心中暗喜，還好沒有開出幾十萬讓人無法接受的天價，而是在我預期能接受價位內。經詳細檢視研判此張希黃款竹雕留青山水庭院樓閣圖筆筒，符合張希黃典型留青山水樓閣圖風格，雕工細緻傳神有名家格，棕紅色皮及斷面竹絲的點狀有明顯突出，均符合清早期竹雕特徵，落款與印款與張希黃標準款符合，有極大可能是清早期到代張希黃竹雕留青作品，是可遇不可求之作品。若遇到精品、絕品，則一定要當機立斷，狠下心來下手，否則他日將徒留傷悲!當下就決定購入。我表示這件留青竹雕筆筒，雕工細緻，是具有張希黃山水樓閣典型風格，看老化情況年代也有入清百年以上。雖然有落張希黃，但沒有留青雕長篇詩文那麼開門。市面上落張希黃款的留青筆筒太多了，從古到今所有名家款的竹雕，十件有九件九是仿造，這是竹雕的基本常識。我只能接受這件雕工相當細緻，年代是入清百年以上竹雕筆筒，不可能當張希黃真品購買。其價位因有落張希黃款可比無款價位酌加，但因留青部分發暗與棕紅色皮接近，造成雕刻圖案不明顯，則要減分。這件雕工細緻為開門老件，我有意購藏，我能接受的最高價位為十*萬，若可割愛當場付現交易。他表示這價位已殺到見骨，到成本價完全沒有利潤，能否加些?我說此件品相較差，留青圖案不明顯，若留青黃色鮮明，原價都可以接受，現在最高只能接受此價。他表示此件因價高與另一朋友合購，此價殺到過低，還需合夥人同意，當下以手機連繫，最後同意成交。此時剛好太太來電表示她已逛完街準備開車來接我南下返家，於是就請陳先生隨我到最近郵局ATM提款。此次從看到筆筒到成交竟在不到二十分鐘內完成，也創下了三十年來購買竹雕單價最高記錄。
回來找出竹雕書籍及上網找到各大拍賣公司及國內外各大博物館藏張希黃留青山水樓閣竹雕作品圖片詳細加以比對，此筆筒構圖為留青山水樓閣，是典型的張希黃風格，其風格及雕刻手法與這些開門精品是雷同的。此筆筒落款、印款與傳世收藏在各大博物館的留青山水筆筒是相當符合一致。再由棕紅色皮及竹絲的點狀明顯突出，且有成稍微破裂狀，帶晶瑩暗琥珀色，竹肉中有如魚卵子分布其中，此竹雕筆筒年代應為清早期。只可惜此筆筒留青色澤不是顯眼的黃色，而是發暗與棕紅色皮接近，造成雕刻圖案不太明顯。僅落”希黃”兩字及兩個印款，不是較精、較開門比較沒有爭議的留青雕長篇大論詩文類代表作。此筆筒有極大可能是清早期到代張希黃竹雕留青作品。姑且不論此筆筒是否為張希黃真品?或是仿張希黃風格作品，依此實物論斷，張希黃之年代當為清早期以上，絕不可能是清晚期。
張希黃的生平與技法風格
張希黃，本名宗略，字希黃，以字行。為明清之際留青竹刻高手，其生卒年代及籍貫不詳，目前普遍認同為明末清初。張希黃對竹雕藝術的貢獻，主要是改進了唐代以來的傳統“留青”竹雕技法。“留青”又稱“皮雕”，是一種在竹子的“青筠”（青竹皮）上雕刻的技法，即留用竹子表面的一層竹青雕刻圖紋，鏟去圖紋以外的竹青，露出竹青以下的肌膚。這種竹雕不僅精巧，而且外表潤澤；經年之後青筠處泛黃，竹膚顏色則愈深，色澤與質地的對比，圖案便神奇地顯出其獨特的韻味。張希黃刀筆之下的“留青”，則是對傳統技法的匪夷所思的改進與發展，他在同一個器件上，採取青筠全留、多留、少留或不留，以服從畫面內容的需要，分出層次。經年之後形成色彩從深到淺，自然退暈的效果，把毛筆國畫在紙面上體現的濃淡色澤變化，巧妙地反映到竹雕中來，因而使留青圖案突破圖案形色，兼備筆墨神韻和雕刻趣味。他的傳世之作，皆細緻工妙、精美絕倫，其中以“山水樓閣”筆筒最為典型。被稱為“立體的界畫神品”。張希黃以竹的表皮作書畫，成績斐然，人們稱他為“留青聖手”。他的作品，精細的構思和絕妙的製作工藝渾然一體，帶有濃厚的文人氣息，並且影響和帶動了一大批竹雕藝人，最終形成高雅淡泊、巧而不媚的浙派風格，堪與嘉定派、金陵派齊驅並駕。二十世紀中期，留青竹雕的代表刻家多聚居在上海，如浙江吳興的金西崖，江蘇武進的徐素白，蘇州的支慈庵及無錫的張韌之等。李葆恂《舊學庵筆記》載張希黃竹刻山水臂擱，“凡雲氣、夕陽、炊煙，皆有竹皮之色為主，妙適自然，不類刻畫”。世人稱張希黃為“留青竹刻”或“浙派”竹刻開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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